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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代“孔颜之乐”新解——吴澄境界论探析

 

[ 编辑:web1 | 时间:2012-05-29 17:44:50 | 推荐:曲阜优秀商家展示 | 来源: | 作者: ]
 

(上海大学  社会科学学院  上海  200044) 

摘要:“孔颜之乐”是指高于物质生活的精神追求。历代儒者均以“孔颜之乐”为最高理想境界。元代由于其历史的特殊性,元代儒者如何达到人生之“乐”,怎样获得人生之“乐”?的问题便具有了特殊的含义。吴澄是元代著名理学家。他通过对孔颜之乐的阐发,使得儒家的理想人格得到了重新全面的肯定,为元代儒者的精神追求提供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支柱。

关键词:孔颜之乐  元代理学  特殊意义  吴澄 

 “乐”来自儒家的乐教。中国古代很重视音乐,有所谓诗、书、礼、乐之称。音乐是移风易俗、陶冶性情的重要工具。儒家所谓“乐”,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,变成道德体验与审美体验的问题,进而变成心灵境界的问题。孔子曰“仁”,亦必曰“乐”。孔子曰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悦乎!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!”[1](1)又曰: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。”[1](73)他称赞颜回道:“贤哉回也!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。贤哉回也!”[1](58)显然,“孔颜之乐”绝非物质生活追求的满足,而是高于物质生活的精神追求。

一、宋儒之“乐”与元儒之“惑”

儒家在对高于物质生活的精神追求中,从中也体验到了快乐,获得了精神享受。孔子所谓“三月不知肉味”[1](72)即精神的快乐和享受。乐而至于三月不知肉味,可见其乐之何如也!孟子云:“仁之实,事亲是也;义之实,从兄是也;智之实,知斯二者弗去是也;礼之实,节文斯二者是也;乐之实,乐斯二者,乐则生矣。生则恶可已也,恶可已,则不知足之蹈之手之舞之。”[2](110)在孟子看来,仁、义、礼、智的获得是最大快乐。乐而至于手舞足蹈,可见其乐何如也。孔孟所谓“乐”,既是道德情感的体悟,也是审美情感的体验。这种体验必须在一生不懈的努力之后才能实现。只有在道德人格的修养、审美境界的提高中,才能得到真正的愉快和享受。

宋代理学家均以“乐”为表征,追寻孔颜境界。邵雍曰:“学不至于乐,不可谓之学。”[3](445)二程云:“学至于乐则成矣。笃信好学,未知自得之为乐。好之者,如游佗人园圃;乐之者,则己物尔。”[4](174)程颐又云:“人问某以学者当先识道之大本,道之大本如何求?某告知以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,于此五者上行乐处便是……然怎生地乐?勉强不得,须是知得过且过,方能乐得。”[4](235)周敦颐在论及“孔颜之乐”时说:

 

颜子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而不改其乐。大富贵,人所爱。颜子不爱不求而乐乎贫者,独何心哉?天地间有至贵至富、可爱可求而异乎彼者,见其大而忘其小焉尔。见其大则心泰,心泰则无不足。无不足则富贵贫贱处之一也;处之一则能化而齐,故颜子亚圣。[5](38)

 

在周敦颐看来,颜子之乐正是一个寄“身心性命”于物外的理想境界。所谓“小”,即满足耳目之欲、于我如浮云的富贵之类;所谓“大”,正是理学家孜孜以求的“孔颜之乐”,乃真正的至贵至爱。所谓“心泰则无不足”,“无不足”则“处之一”所体现的充实与满足,正是道德境界的自然完满的呈现。显然,宋代理学家已将“孔颜之乐”的这种内在品格提升为伦理行为的精神境界。

到了元代,由于元朝社会的多元化、行汉法的曲折、科举制度的中断,加之在思想观念、道德准则等方面所受到的冲击,元代儒者的精神世界呈现出复杂的面貌。人们在艰苦的环境中,在恶劣的生活条件下,如何达到人生之“乐”?怎样获得人生之“乐”?这个问题在元代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,有着特殊的意义。

元王朝是由多民族所形成的国家,主要有蒙古人、色目人、汉人、南人。所谓汉人、南人,是指金、南宋的遗民,即被征服的民族。“色目人”即含有诸色名目之义,指大量西域各族、乃至从欧州来到中国,散居各处的各类民族。元朝民众分为蒙古、色目、汉人、南人四等。在任用官吏、法律地位、科举名额和待遇以及其他权利和义务等方面都有种种不平等规定。蒙古、色目人享有种种特权。三年一次的科举,显然也是偏袒着蒙古、色目人,而绝非机会均等的竞争。仁宗皇庆二年(1313)所定科举条例,在考试程式、录取名额及发榜办法等方面,对蒙古、色目、汉人、南人均作了不平等的规定:试汉人、南人科目,中选者加一等注授;在发榜方面,则蒙古、色目为一榜,而汉人、南人为另一榜。在录取名额方面也有许多不合理的规定,分明是汉人、南人参加考试的人数要比蒙古、色目人应试的人数为多,但四种人录取的名额却一样。汉儒入仕之难引起许多士大夫的不满,时人陈高在其《感兴》篇中哀叹道:“如何穷巷士,埋首书卷间,年年去射策,临老犹儒冠!”[6](138)这确实是当时汉人儒者境遇的写照。元代八十年的不开科举,几乎超出所有儒生的容忍限度,打碎了所有儒生的幻想和期待。在儒家思想中,儒者具有以“道”自任的强烈意识,认为自己承担着不可推卸的追求与实施“道”的责任。强烈的外王意识必须依赖政治体系才能得以实现,而儒者赖以踏上外王之路的科举途径却在长达八十年中被废止,这对元代儒者是致命的打击。元朝儒士,大部分来自宋、金旧臣。这样,他们无法回避一个两难的局面。“志于道”[1](67)的宏伟理想与“不事二主”的伦理纲常矛盾异常尖锐。在动乱时期,儒者在“志于道”[1](67)这个问题上,比平时遇到的矛盾更加严重,在如何实现他们的人生价值的考虑上更加复杂。现实的思考以及对儒家传统观念的突破,错综复杂地纠合在一起。

二、吴澄对“孔颜之乐”的肯定与欣赏

吴澄是元代著名理学家,致力弘扬心性之学、致力塑造儒者的理想人格、致力突出儒者的主体精神。吴澄通过对孔颜之乐的阐发,使得儒家的理想人格得到了重新全面的肯定,为元代儒者的精神追求提供了一个安身立命的支柱。

吴澄首先对程颢的洒落和悦气象表示欣赏。他说:“吾读《敬铭》则使人心神收敛、百妄俱消,如在灵祠中,如在严师侧,凄凄乎其似秋,而不自觉足之重手之恭也。读《和铭》则使人心神怡旷、万境俱融,有弄月吟风情,有傍花随柳想,熙熙乎其似春,而不自知手之舞、足之蹈也。”[7](936)二程所谓“孔子所遇而安,无所择。……惟其与万物同流,便能与天地同流”[4](136),正是对孔子“疏饮之乐”的最好疏解。二程曰:“孔子曰:‘老者安之,朋友信之,少者怀之。’观此数句,便见圣贤气象大段不同。”[4](339)在理学家的融入万物的“物我两忘”境遇中,道德生命主体和天地万物联系在一起。在道德的流行处,生命通过道德主体而透显,便可感受到快乐的体验。

吴澄亦以“孔颜乐处”为最高理想境界。他说:

 

夫乐者,人之情也,孰无所乐哉?禽语禽乐也,鱼游鱼乐也。物且然,而况人乎?然人各有乐,乐一也,所乐不同焉。贾有贾之乐,工有工之乐,农有家之乐,而士之乐尤不一乐。文章者,欧阳文忠之乐也,乐事业者,范文正公之乐也,其载于鲁论则有夫子之乐,有颜子之乐。无子之乐,虽身处极困之中,而其乐亦在也。颜子之乐,虽人所不堪之忧,而乐不改也。三拮之徒也,鲜或知是。曾皙浴沂风雩之乐,近之而未全也,历千数百年,而程子受师于周子,乃令寻孔颜之乐所乐者,何事?程子有悟于是,吟见弄月以归自周程二子之外,乐此乐者,其谁与?[7](457-458)

 

在吴澄看来,水中鱼、林中鸟自有其乐。商、工、农、士,三教九流亦各有其乐。就“士之乐”而言,吴澄在列举了欧阳修的文章之乐、范仲淹的事业之乐之后,笔墨落在了孔子、颜回、曾点这三位圣贤身上。吴澄认为,“孔颜之乐”之所以为历代儒者所追求、所敬仰,即在于其“虽身处极困之中,而其乐亦在也”,“虽人所不堪之忧,而乐不改也”。在生活极端贫困而别人无法忍受的情况下,能乐在其中、不改其乐,这与富贵贫贱那种感性的愉悦和享受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。正如孟子所云:“理义之悦我心,犹刍豢之悦我口。”[2](166)美食可以裹腹,但感官的满足并不能填补精神的空虚。精神的食粮是理义,理义可以悦心。而最大的快乐和满足,无过于洞彻人生的真谛。

文中吴澄所言“曾皙浴沂风雩之乐”出自《论语》“吾与点也”这段著名故事:“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。子曰:‘以吾一日长乎尔,毋吾以也。居则曰:“不吾知也!”或如知尔,则何以哉?’子路率尔而对曰:‘千乘之国,摄乎大国之间,加之以师旅,因之以饥馑,由也为之。比及三年,可使有勇,且知方也。’夫子哂之。‘求,尔何如?’对曰:‘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求也为之。比及三年,可使民足。如其礼乐,以俟君子。’‘赤,尔何如?’对曰:‘非曰能之,愿学焉。宗庙之事,如会同,端章甫,愿为小相焉。’‘点,尔何如?’鼓瑟希,铿尔舍瑟而作,对曰:‘异乎三子者之撰。’子曰:‘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。’曰:‘莫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、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’夫子喟然叹曰:‘吾与点与!’”[1](127-128)吴澄对此章阐发道:

 

予观四子言志,而圣人独与曾点,何哉?三子皆言他日之所能为,而曾点但言今日之所得为。期所期于后,未若安所安于今也。夫此道之体,充满无毫毛之缺。此道之明,流逝无须臾之停。苟有见乎是,则出王游衍皆天也。素其位而行,无所愿乎外。夫子之乐,在饭疏饮水之中。颜子之乐,虽箪瓢陋巷而不改也。邵子曰:在朝廷行朝廷事,在林下行林下事,其知曾点之乐者与?凡人皆当志于圣,逊第一等而为第二等,比于自暴自弃。[7](95)

三、“自得”与“为己”之“乐”

儒者所追求的目标是道。孔子认为,闻道可以获得人生最大的满足和快乐。孔子曰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[1](33)孔子一生精进求道。但在四人言志中,孔子“独与曾点”似乎与其行道救世之情有所偏离。黄氏《日钞》说此曾谓:“夫子以行道救世为心,而时不我与,方与二三子相讲明于寂寞之滨。而忽闻曾点浴沂之言,若有独契于浮海居夷之志,饮水曲肱之乐,故不觉喟然而叹。盖其意之所感者深矣。”[8](59)此说似乎“最为精惬”[8](59)。

文中“夫此道之体,充满无毫毛之缺。此道之明,流逝无须臾之停”[7](95)一语,字里行间昭然可见吴澄行道救世之情。然而,亡国之痛,生民涂炭之苦,加之科举废止,入仕无门,元代儒者外王之无奈非异世所能想像。从吴澄文中所言“凡人当志于圣,逊第一等而为第二等,比于自暴自弃”[7](95)一语中,我们可以体谅吴澄所谓“在朝廷行朝廷事,在林下行林下事”[7](95)的复杂心情。吴澄曾自述自己的为人与操守。他说:

 

澄,迂僻人也,于仕素非所欲,亦非所谙,散职何庸冒处林林时俊之右。它无能焉,唯曰:一毫有所希觊侵渔于学校以益其私,则决不为耳。近年,贪浊成风,在在而然,行之不以为非,言之不以为耻,陷溺至此,盖有为也。何为?饮食之费,妻妾之奉,子孙之遗也。澄酒肉甚绝,而无所于费也;中馈久虚,而无所于奉也;二、三儿躯干壮健,写字读书之余,各务耕桑,营衣食于家,可以不饥不寒,而无俟于其父之遗也。萧然一身,二竖给使令纸帐布衾,如道寮禅榻,随所遇而安。案上古易一卷,香一柱,冬一褐,夏一綌,朝夕饭一盂、疏一盘,所至有学徒给之,无求也,而无不足。身外皆长物,又焉用丧所守以取赢为哉?此区区自乐之实而无所资于人。[7](28)

 

此自述可谓吴澄生活之写照。吴澄以乐道安贫自慰,他说:“澄不酒不肉,二力携箪瓢从所至,如全真道、行脚僧,斗室可安。”[7](27)儒者即将人生的快乐与道德理想的实现联系在一起。从孔子的“乐亦在其中”[1](73)、颜回的“不改其乐”[1](58),到宋代大儒周敦颐命二程兄弟寻“孔颜之乐”,都是儒者由天命在身、道德在握的自信派生出的“乐”。吴澄所谓“期所期于后,不若安所安于今”[7](95),乃深赏康节“在林下行林下事”[7](95)之语,意在寻孔子之乐于饭疏饮水之中,凸显出了曾点融贯从容,自然而然,无往不适,无所不乐之境界。此等境界,孔子所谓“从心所欲不逾矩”[1](10)是也。

《中庸》中有一段描述自然现象的文字:“《诗》云:‘鸢飞戾天,鱼跃于渊。’言其上下察也。”[9](187)程颢对此深有体会,他说:“此一段子思吃紧为人处,与‘必有事焉而勿正心’之意同,活泼泼地。会得时,活泼泼地;不会得时,只是弄精神。”[4](111)他作诗道:“闲来无事不从容,睡觉东方日已红;万物静观皆自得,四时佳兴与人同。道通天地有形外,思入风云变态中;富贵不淫贫贱乐,男儿到此是豪雄。”[10](434)万物充满了生意,人亦从中体验到真正的快乐。字里行间体现出一种自得之乐。

依吴澄之见,所谓“明体达用”之学,不只在“学”,更重要的是在于人格风范的树立。儒者应恢复先秦儒家“为己之学”的真义,把向外所求得的知识,回转向自己的生命,经照察陶铸后内化成为自身之德性,由此而开出“与万物同流”[4](136)的自得境界。最后,吴澄对“孔颜之乐”作了阐发。在吴澄看来,“孔颜之乐”之所以为历代儒者所追求、所敬仰,即在于其“虽身处极困之中,而其乐亦在也。……虽人所不堪之忧,而乐不改也。”[7](457-458)吴澄认为,“孔颜之乐”所体现的自我充实与满足,正是道德境界的自然完满的呈现。

从吴澄文中所言“凡人当志于圣,逊第一等而为第二等,比于自暴自弃”[7](95)一语中,我们可以体谅吴澄所谓“在朝廷行朝廷事,在林下行林下事” [7](95)的复杂心情。在外王无奈之下,吴澄并不“自暴自弃”,转而寻求“自得”之乐。在吴澄看来,孔子的“为己”之学不仅在于完成道德人格,提高道德境界,而且在于体验最大的快乐,得到最大的享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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